祈福(一)

□孙春红

没想到二三十年过去,我也和我的祖母与母亲一样,做起了许许多多所谓祈福的事情,诸如二十三扫屋子,扫除霉运;门上贴红,迎来好运等等。尽管多年前,我是那么的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

小时候,集市总是很热闹。尖瓜子,圆花生,花包子,瘦油条,这些都让我们这些有时连饭也吃不饱的孩子们眼馋。然而,我们这帮小丫头最爱的还是糖果摊子。说是摊子,其实只是一辆木制的手推车。手推车两旁设两个分成好多格儿的箱子。那些红黄蓝绿的糖就放在这些箱子里。印象最深的是一种橘瓣糖,月牙儿般弯弯的,外面撒一层芝麻般的白糖粒子,吃起来甜而不腻。木头箱子上还有几个竖起来的支架,支架上是花花绿绿的海绵花、橡皮筋、玻璃丝儿、和七彩的毛线绳儿(这些都是女孩子梳头发用的)。现在想想,我们之所以喜欢糖果摊子,也许并不只是为了糖果好吃。更多的是对那些发饰感兴趣。女孩子,没办法,感叹千万遍,她们也都是爱美的。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理由是,糖果比包子油条便宜多了。

可是,每每在我特意起个大早,急匆匆喝下几口玉米粥,就要去赶集的时候。母亲和祖母却总是说:“带回张‘连年有余’,捎两张红纸,买头绳儿也要买红的……”

母亲很快地说,而我总是一叠连声而又漫不经心的“嗯,嗯,嗯,”然后一边跟着伙伴们往外跑。母亲听出了敷衍,常常在后边撵出来:“听见了吗?头绳儿要红的,还要捎两张红色亮光纸。 ”而我们早就嘻嘻哈哈的跑得不见了人影。

下午,母亲就搬桌子踩板凳的把她那张大红大绿而又俗气万分的年画儿张贴在上墙。那些画年年都一个样,一般都是一个梳着双抓髻的胖娃娃,怀抱着一尾大鲤鱼,周围还有几朵红莲花。开始时,我闹不清那娃娃是男是女,总缠着祖母母亲问个不停。可是她们的回答总是嗯嗯啊啊的不明朗。后来我又疑心那娃娃是《封神榜》中的哪吒,可是不明白他抱着条鱼干什么。后来,弄明白了,就不稀罕了。有时还调皮而淘气地反问:“年年贴,年年贴,也没见我们家有余粮,有余钱。 ”每到这时,碍着祖母,母亲就只拿眼白扫一下我们的脸。祖母脸色可不好看,她顿顿手里的拐棍儿:“小兔崽子们,你们懂什么? ”我们立即闭嘴,祖母厉害,我们惹不得。

晚上,母亲就在灯下把红纸剪成窗花。剪几个福字,贴满仓囤,剪两幅喜上眉梢贴在卧室里,再来一张圆的大气的富贵牡丹贴在堂屋的窗户上。母亲手巧,梅花上的喜鹊展翅欲飞,牡丹上的蝴蝶栩栩如生。我捧着母亲的杰作爱不释手,常常边看边玩间就弄瞎了喜鹊的小眼睛,折掉了蝴蝶的细翅膀。母亲从不恼,而且常常有办法补救。为了不让我弄坏那些剪纸,母亲就用些边角料给我剪只机灵的小猴子或肥胖的小猪儿拿着玩。

当然,贴春联更是母亲年年要做的事。她生炉子打浆糊,喜气洋洋兴致勃勃的与父亲和我们这些孩子做这件事。而且往往大门贴了,二门贴,甚至连仓囤、牛圈的门都贴上。父亲站在高处负责贴,我端着浆糊碟子打下手,母亲则站在较远处负责指挥,以查看春联贴的是不是端正。直到现在我还记得母亲温柔欢快的语调:“往下点,对,再向左移,正好。 ”父亲很欢乐,“玲儿(母亲的小名儿),这样行了?我可粘上了。 ”父亲难得喊母亲名字,不知道母亲那时心里想什么,父亲的眼中又是不是闪着灼热的火花儿。可惜,我当时只顾没来由的害臊,没注意到。母亲相信她欢欢喜喜地做这些事,来年一家人的日子也会欢欢喜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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